问:当您被认定达赖喇嘛时的最初感觉是什麼?您是怎麼认為对自己所发生的这件事?
答:我非常高兴,也很乐观地去面对它。甚至我还没有被认定之前,我经常对我母亲说,我要去拉萨…… 我要去拉萨……。那时,在老家我还叉腿骑在窗沿上,以此作“马”去拉萨,我非常喜欢到哪里。虽然,那时候我很小,但这些我记得很清楚。另外一件事是,我的传记中没有提及我刚出生后的一件事。一对乌鸦落在我家的屋顶上,过一会儿就飞走了,这样它们每天早上就要落在那里停一停。发生这个特别有趣的事,如同发生在第一世、第七世、第八世和第十二世达赖喇嘛出生时一样,也都出现了一对乌鸦。对我本人所发生的这件事,当初没有人在意。后来,最近大概是三年前,我告所家慈后,她回想起这件事,并注意到那对乌鸦早晨落在屋顶上,过一会儿就飞走了,第二天早上又飞回来了。据记载;第一世达赖喇嘛出生在傍晚,那天晚上他家遭到匪徒袭击,慌乱中两位父母留下婴儿逃出屋子,第二天早晨返回家,发现婴儿在屋子角落里安然无恙,前面有一隻乌鸦在做保护。达赖喇嘛成年后修行佛法,并达到一定境界后,用定力与吉祥天母直接交谈时,吉祥天母曰:“如尔修行佛法,正需一护法如同吾,当您降世时,吾至守护于尔”。从这一点不难看出,乌鸦、吉祥天母及达赖喇嘛之间存在一定的特殊关係。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是我们从安多刚抵达拉萨后不久,我的家慈很清楚地记得当时我所说的话。那时我说,我的牙齿在一个小盒子内放在罗布林卡的一栋房屋里。在罗布林卡打开那小盒子时,发现里面有一颗牙齿,那正是第十三世达赖喇嘛的佛牙,我便指著那个盒子说,我的牙在这里。但是,现在我记不起这件事,新的记忆力在这个身躯内已佔领强势,过去的事务逐渐变得渺小、模糊,除非我以特别方式去提升这种记忆力,否则,难于记清楚了。
问:您记得当您在出生前或在胎中时的状况吗?
答:目前,我记不起这些事,也无法回忆。我在小时候,可能记得这些。不过,在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外部徵兆。同常,婴儿出生前双眼应该是闭著的,我出生时眼睛是睁开的。这可能是在胎中神志清醒的徵兆。
问:您的年龄到达十六至十八岁担任世俗方面职权后,使它改变您了吗?
答:是的,我有所改变,那时人生的成长经过许多酸甜苦辣,并获得较多的经验。同时,在困境和痛苦中改变自己。现在你也不是正看到这个人的最后结果了吗?(笑声)
问:当您刚进入青春期时的状况如何?对于很多人这期间对自己很难下定义,您是否有这种现象?
答:没有,我的生活是很有规律的,每天有两节课,每节课要学习一小时,在下来便是自由活动。(笑声)这样到了十三岁,就开始学习佛教哲学、释量学,还要辨经。我的课程增加了许多,这中间还要抽时间练习书法。生活规律非常严格,我必须要以规律行事。当然,也有假日,到了假日很愉快。刚去世的大哥洛桑三旦平常在学校里,假日期间他来看望我。我的母亲也偶尔来看望我,她还带著她亲手做的安多老家做的那种麵包,又厚又好吃。
问:您对您的任何前世达赖喇嘛中,对那一位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或者说有特殊的密切关係?
答:是第十三世达赖喇嘛,使他促进和发展寺院的学习标准,并大力支持学者,使人人都可以进入宗教统治阶层,可以担任堪布等,也不需要具备所有条件。对尊重这一点他是很严格的。他还对成千上万的出家眾授予圣命。这是他在宗教方面的两个主要成就。虽然,他没有举行很多法会,或进行讲授传法。可是,他很尊重自己的国家,时时刻刻关心和思索执政能力的提高。特别对远离中心地区,如何去管理发展。他特别关切政府更有效的运作,以及对国防建设事业等。
问:在您的人生当中,您个人最大的经验教训,或者是内在的挑战是什麼?以您个人成长过程中,是什麼自觉或经验对您有最大的影响?
答:主要累积宗教方面的经验,也就是说证悟空性见解(无自性性),从中获得一些经验和体会,特别是发利他的菩提心,有很大的帮助。从一定的角度而言,以这些因素使我改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崭新的人,现在我仍然在进步当中。使努力它给你内在的力量、勇气,并能使容易接受现状。这便是我所得到的最大经验。
问:当您成為一名避难者后,是什麼对您產生如此的力量?是否是因失去您的职位及国土?事实上您周围的每一个人是否都很痛苦?您是否以不同的方式代替习惯方式来领导您的人民?
答:作為一名避难者,这实在是个不幸。当面临危险状况时,每个人都很现实。所有假装的美好事物都不见了,人人被捲入现实状况之内。在和平时代,好像每一件事都进行的很平静,甚至在那里发生问题,人们仍然假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当面临戏剧性的演变和危险时,就没有假装的余地,必须面对现实,恶劣的事就是恶劣。那时候,当我离开罗布林卡时,就从中共军营的鼻子底下出来的,一边是河流,另一边中共军队在把守。你看看,我们是得到可靠情报后的两三个星期前离开的,那时候中共军队已经做好向我们进攻的充分准备,这正是千钧一髮之际。
问:您作為大悲观音菩萨的化身,您个人对此有何感觉?您只有这样认為或对此有不同的观点?
答:让我肯定地回答这个问题就很难,除非以三昧定力追踪前世,一代接一代才会有结果。不过,我们相信转生投胎有四种类。一种為普通转生,他或她的转生便无能為自己做主,也就是说灵魂投入另一躯体,身不由己,一切由前世的业力来决定。与此相反,究竟圆满的佛菩萨,显示普通人的外表来广利一切有情眾生。当然,这很清楚,他便是佛的化身。第三种转生是,依前世修行境界,可做选择,或者对转生地和处境最少有积极影响。第四种转生称祈福转生,这就是说一个人的祈福力超越他本人所拥有的正常能力来利益有情,如;传授教法等。对于最后这个转生法,本人在前世对利益其他有情的佳愿必须是很强烈的,只有如此他们才能得到这样的受权。不过,眾生各有不同的见解,我无法肯定地说,我属于哪一类。
问:从现实主义观点来说,您扮演观音菩萨的角色。您对此有何感觉?只有少数人从一个层面或其他层面来代表神,这对您来说是一个负担还是乐事?
答:这是很有用的,通过这样的角色能利益到很多的人,故此,我还是乐于扮演并习惯于这个角色。很显然,这样能够利益到许许多多的人,并有因缘我来扮演这个角色。特别与西藏人民有著与眾不同的因缘,这一点是很清楚的。现在你看到,也许你认為,在这样的状况下,我很幸运。不论怎样,在“幸运”这两个字后面的真正因素或原因,那便是因缘促使我的能力去担任这个角色,也是以我的祈愿促使我去这样做。在这方面寂天论师所著的《入菩萨行论》中:“乃至有虚空,以及眾生住,愿吾住世间,尽除眾生苦。 ”今世我亦如此发愿,也知道我的过去世曾这样发愿。
问:您的目标如此广大,而作為一个人所有限的能力范围内,您怎样去实现这个目标?
答:同样,寂天论师所讲的;“若佛陀难于满足每个有情的愿望,何况我呢?”甚至一位成等正觉的佛菩萨,以无限的知识和能力仍难于消除每一个眾生的罪障而使所有眾生救出苦海。
问:当您看到六百万西藏人民在遭受痛苦,并对此您有责任而无能為力之状况下,您有何感想?
答:我所促起的动机是面向所有眾生,这是无可置疑的。不过,再下来是帮助西藏人民。如果它是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若你对此也能做一些事,那麼,就不需要担心它。如果是个不能解决的问题,你对它担心也排不上用场,担心是得不到什麼利益的。
问:很多人这麼说,但只有少数人这麼做,您常常觉得这样吗?或者说您在学它?
答:这便是从内在的修行发展的,从眼前的景象出发,便常常会得到痛苦。以某一层面来讲,当你面临逆境时,你的身、语或是意早先製造了罪孽。同样,你的自性本身也是一种痛苦,这里没有仅仅一个因素进入我内心,相反有很多不同因素。从这种真实存在的观点中產生痛苦,正如我所讲的;如果它是一个能够解决的问题,那麼,就不需要担心,如果不是,担心也得不到什麼利益。从这个观点认為,引起痛苦的根源是过去自己造作罪孽的逐渐累积,而非他人造作。业力是难于消除的,它必将会產生结果。所未造业不会遇,已造之业不失坏。最终从痛苦本身的观点中,认為有為之身与意,它本身有自性、有痛苦。身与意就是為痛苦的基础服务的,有了身与意就有痛苦的敏感性。从深远的观点看,目前,我们没有自己的国家,生活在异乡他国,必定有一种痛苦。如果有一天我们能返回家园,西藏获得独立,我想,那时候又会產生一个新的痛苦。故此,自性本身就是这样。你也许认為我是一个悲观主义,但我不是悲观主义者,这是因為通过佛陀教法的加持力,对事物的处理方法便是如此。过去,当五万名释迦种族在一天内被杀害后,释迦牟尼佛对此没有感到痛苦。它背靠在一棵树上说:“今天我有点不愉快,因為,五万名释迦种族被杀害了。”但,此事对尊者却没有什麼影响。你看,就像他这样(笑声)。本来所有这些遭遇都是以他们的业力所致,世尊对他们是没有办法的。故此,这些概念使我產生新的勇气和力量,而非失去勇气,或者说也不是失去面对痛苦的表现。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