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请问尊者,从现在看来,在尊者有生之年是很难能和中共政府达成和平的方案,在尊者往生之后,比较极端的藏青会是否会没有了尊者的束缚而开展大规模的恐怖活动,我知道尊者是爱好和平的,但是怎样防止藏青会走向极端的恐怖活动,不知道是否有对策?
达赖喇嘛:总体来讲,我往生之后,西藏流亡组织,特别是教育体系依然会继续运作、发展。另一个重要面是佛法的传承,目前各佛法宗派中出现了一批经过二十到三十年的学习、能担当宗教领袖的精英。从行政组织上讲,过去十年我处于半退休状态,所有政治上的重要问题都由经选举产生的领导决定,未来也将继续这种模式。
藏青会等一些团体发出批评我的中间道路,寻求西藏完全独立的呼声,而且这种声音近来有所扩大。他们是情有可原的,因为我们为互利所作的努力,没有取得任何正面的成果,使得他们的意见越趋尖锐。然而,总体来讲,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信赖非暴力的和平路线,这是非常清楚的,不用担心。
2. 达赖喇嘛尊者,您寻求自治的大藏区与现有中国的省份行政区划有很大重迭部分,请问您建议如何解决这一问题?重迭区域的其他民族中国人是否由“大藏区自治政府”来管理?这部分非藏人的意愿如何得到保障和贯彻?谢谢!
达赖喇嘛:我们从未提过“大西藏”这个词,这是中共统战部等反贴在我们头上的。我们的诉求是,语言、文字同一的所有藏人,需要有保护、发扬宗教文化的同等权利;以及经济发展等的平等权利。中共政府似乎承认了这一点,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提出了自治区及其他四省藏区的发展要统一部署的政策,温家宝也在人大工作报告中有同样的宣示。这是符合现实的做法。
平常一提“西藏”,就认为是西藏自治区。然而,自治区只有二百多万藏人,其它近四百万藏人分布在其他四省。我们要求平等、同一的权益。比如我,也不是来自西藏自治区,而是青海。从历史上来讲,现今的四省藏地出现过很多高僧大德;当今在印度的不同宗派的佛寺中,重要教职人员大部分来自这些藏区,而来自自治区的较少。所以,我们关注的主要是宗教与文化,因此提出了统一的诉求。如果我们寻求的是分离或独立,那就另当别论,然而,我们提出的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框架中寻求保护发扬自己的文化、宗教、以及语言文字。
相关自治的具体的细节,如有机会详细讨论,应由境内藏人负责,在无恐惧的环境中能进行自由协商,相信不会遇到什么困难。
关于西藏的汉人部分,在上次推特对话中我有详细的说明。比如在西藏自治区,五零年代之前就有一些汉人,康和安多地区,特别是我的出生地有不少汉人,这些是很早就居住于此,藏人从未提出除了藏人之外不允许汉人或其他民族居住。重要的是,冠以“藏族自治”的名称之后,应该是藏族为多数,其它民族为少数,如果颠倒了,就失去“自治”的意义。我们希望能建立一个像历史上汉藏民族千年共处的友好大家庭;也祈愿中华人民共和国所有民族抱着平等一家的心态和睦共处。
3. 达赖喇嘛,去年一家法国电视台播放了一部记录片《The Dalai Lama's Demons'》。片子在印度拍摄。片中,信奉Dorje Shugden的藏僧在流亡藏人的社区中被到处驱赶,他们不能进入商店,医院,甚至赖以为生的寺庙。在片中,您发布命令所有信奉Dorje Shugden的僧人必须被驱出寺院。我引用一位被驱赶的藏僧的原话:一方面达赖喇嘛在总是说宗教自由和慈悲,另一方面,他在禁止我们的宗教自由,并把我们驱赶出寺院。他在自相矛盾,我不再相信他的话。 达赖喇嘛,请问您是怎么看待他对您的评价?
达赖喇嘛:关于朵杰或凶天的问题,讲起来比较复杂,因为这牵涉到宗教的信仰问题,没有信仰或不承认宗教的人,很难了解与理解。凶天出现于五世达赖喇嘛时期,五世达赖喇嘛是怎样评价凶天的呢?五世著作“11卷”中写道:“邪愿毁戒变此怨鬼”。怎么讲呢?凶天的起因是发邪愿;本性是毁戒的怨鬼;行为是伤害众生。凶天自己也承认是毁戒的怨鬼。
所以,曾经我也供奉过凶天,但看到五世达赖喇嘛的教言之后,经过各种方式进行了观察和分析,得出不宜供奉凶天的结论。因此,我就停止了供奉,
但是,当时藏人中还有少许人在供奉,我并没有禁止。
我们从来未将供奉凶天家族的孩子驱除学校,没有这回事。在寺院中,大多数不供奉凶天的僧众与少数供奉者一起进行佛事活动,这不符合宗教誓言上的教诫。不供奉凶天的僧众都从达赖喇嘛这里接受过教法传承,而供奉凶天者置疑达赖喇嘛,这样就产生不和谐。然而,至今从未有人因供奉凶天被驱逐藏人社区。
欢迎你们来印度,到印度南部参访,在那里供奉雄天的的僧众,他们单独建立起寺院,过着跟其他藏人一样的生活,没人去干扰他们。
总而言之,我的立场是:信不信宗教,是个人的自由;信什么样的宗教,是个人的选择,因此,依止或供奉什么样的神、鬼,也是个人的自由。然而,
解说供奉凶天的利弊得失,是我的责任,听与不听每个人自己决定。
一个汉族朋友提出这个问题,如果你是有兴趣,这是你的自由,但希望你认真观察了解。平常我们学佛的人讲:“对人要净观;对法要观察”。因此,对法,必须要进行分析,比如,即使是导师释迦牟尼佛的教言,也要分析“了义”还是“不了义”,这是龙树菩萨等的传承,所以,有“依法不依人”之说。你们也要观察分析,这很重要。
4. 我想问在08年的西藏事件中,为什么那么多的僧侣藏人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手,要知道,政府才是始做俑者。
达赖喇嘛: 据我所知,2008年的抗议事件,开始于3月10日,之后11、12、13日陆续发生了抗议,当局还派武警制止前往拉萨市区抗议的哲蚌和色拉寺的僧众。一位现场目击记者告诉我,14日上午在拉萨发生火烧商店等事件时,警察们除了摄影之外,不作任何干预。这很奇怪,中共只提“3.14”,从不提之前发生的事,似乎故意让14日上午发生事情,然后一一摄影“取证”之后,指控藏人骚乱。
之后从拉萨来的藏人告诉我,当时他们看到当局运来了很多外人,14日当天的主事者几乎都是他们。按道理讲,我们需要一个自由、公正的调查机构作客观、彻底地调查,这样真相会大白。另外,当时在康和安多地区,当局把寺院的护法殿中,藏人按照传统习俗献供护法的刀枪子弹撤下来,指控这是寺院僧人准备从事恐怖活动的证据,这些都是不符事实的。
不管怎样,在当时情绪高昂的状况中,有的藏人在愤怒之下变得不理性,如有一些藏人,对汉族同胞进行了骚扰,对此,我深表歉意!当时中共的宣传谎称,这是藏人在反对汉人,但是,绝大多数藏民并非如此。藏人反对的是中共的政策,因为爱护自己的宗教文化,以及信奉自己的喇嘛而遭受到当局的严厉打压,藏人的内心因此而冰冷,反对这种政策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愿你们不认为这是反对汉民族。
据我所闻,08年三月事件之后,很多藏族商人、学生、游客等到内地时,因为是藏族的原因,出现住不到旅馆进不了饭店的状况;而且当中国官方的一个出访团在机场,只有其中的藏人成员受到边检的特别盘问时,怎么能不让藏人感到心寒?
5. 请问尊者:当年和平解放西藏事先就是个阴谋哩还是后来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是因何而变?您是当事人,也受到中共厚待,请简单说一下好吗?
达赖喇嘛:这很难讲,当初中国解放军攻打昌都时,七八千藏军被消灭,那时在昌都总管部门任职的官员,门仲‧堪穷后来告诉我,当时王其梅将军流着眼泪说,这是我们兄弟民族之间的残杀。因此,他们的初衷也许是真诚的。另外,在修筑川藏、青藏公路时,有的战士用身躯来阻挡洪水土石等,的确付出了代价,这些人也是真诚的。另外一些人,他们当初的想法是什么,我难以定论。
如果政府能将当时的秘密文件解密,提供给历史研究人员做详细的研究,这样会很清楚,才能真相大白。
从总的政策来看,我于1954年前往中国,在内地住了五六个月。那时,我多次与毛泽东相见,特别是前往不同省份去参观时,见了很多中国官员,我感觉到,他们是一批具有革命精神,一心一意为劳动人民和国家服务的真正的共产党员。这些人毫不利己,专门为公,他们的作风吸引了我。特别是毛泽东,他对我作了很多承诺,但在1956、57年之后变了,整个政策走向了左的极端。
6. 请问达赖喇嘛,如果未来内地实际拥有一个符合政治概念的民主政府,您认为西藏与这个政府应该是一种怎样的关系?这种关系中包含的主要原则是什么?实现与内地政府这种关系的“西藏”您认为应当是怎样一个疆域范围?
达赖喇嘛: 我认为目前中华人共和国的外交也好,内政也好,很多不必要的纷争是因为没有信任,以及猜忌和疑虑所致。过去五十一年我是住在境外,不管在美国、欧洲,还是在日本、印度等,我有不少朋友,稍微了解一些情况。中国虽然希望建立友好外交关系,但无法如愿以偿的最大原因,是相互没有信任。没有信任的关键,是因为中国政府的机制不透明,表面上的呈现与实际状况有很大落差的原因。
不管是西藏问题,还是新疆问题,中国政府的对外宣传,和民众的实际感受相差很大,这是很明显的。因此,如果中国政府能够实行一个内外透明、实事求是、公正公平的政策,很多问题会迎刃而解。
关于西藏问题,我们没有寻求独立。虽然西藏有悠久的历史,但我们注重的不是历史,而是未来。因为西藏在物质发展上的落后,我们认为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之内,对西藏的发展有利,所以,我们不求分离。最重要的是,西藏具有特殊的宗教文化和语言文字,从宗教上讲,当今世界上很多学者异口同声表示,藏传佛教是佛教中保留最完整,内容最博大深奥的佛教传承。这样博大精深的内容,能够延续发扬,是因为藏文这个优秀的文字所记载,从梵文音译和意译的内容,都是正确无误的。因此,如能保护好我们的宗教和文化,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文化是有益的。总体来讲,中国本身可以说是一个佛教的国度,近来信佛的人也日趋增多,我想我们可以利益双方,是互利双赢的。
——原载圣尊达赖喇嘛官方网









